发布日期:2025-12-30 09:23 点击次数:1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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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大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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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功夫修炼,不仅需要外在的努力,更需要内在的领悟。只有将“求”与“悟”结合起来,才能达到功夫的至臻境界。无论是学习、工作还是生活,在勤奋努力的同时,更要注重内心的觉醒和领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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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派门 释家戒定慧·天下禅武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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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武学打开世界·智者不匹夫 武者无懦夫
参禅这事,就好像一个经典的哲学命题:“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”只不过,它不靠逻辑思辨去推导答案,而是要你亲自“一猛子扎下去”,去亲身体验那个答案。它指向的是一个超越语言、超越思维的终极实在,也就是那轮皎洁的“月亮”。而所有的法门、话头、公案,都只是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头。盯着手指头研究半天,是看不到月亮的。所以,整个过程可以概括为“指月”,而具体操作,就是“参禅”。
上路前的准备:没这两样东西,走不远
要想开始这场终极探得,不是说脑袋一热、腿一盘就能成的。这可比攀登珠穆朗玛峰还要考验人的综合素质。有两样东西是必备的“入场券”,缺一不可。
第一样,也是最最核心的,叫做“发心”。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你得有一个无比坚定、雷打不动的志愿和决心。你得想明白,你为什么要干这件事?是为了赶时髦,觉得很酷?还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的烦恼?或者只是好奇想尝个鲜?这些都不够劲儿。真正的“发心”,是一种“不搞明白誓不罢休”的壮志雄心,是一种想要直奔“无上菩提”,也就是终极智慧的渴望。这种渴望,得像饿了想吃饭、渴了想喝水一样,成为一种本能的需求。
同时,还得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:想通过这条捷径一步到位,直接“顿悟”,那可不是靠一点点小聪明或者烧几炷香、做几件好事就能换来的。这可不是买彩票,万一中了呢?没那回事。从一个普通人,要想到达那个终极智慧的彼岸,中间需要跨越的层级,比如人天善道、声闻缘觉、菩萨道等等,每一个层级所要求的“六度万行”——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智慧——这些所有的“功课”,你都得老老实实地去做。想要靠着一点点小福报、小善行,就想拿到终极“神装”,那纯属痴人说梦。
这可不是谁随便说的,禅宗的开山鼻祖,那位从印度远道而来的达摩老祖,早就把话撂这儿了。达摩初祖,全名菩提达摩,被尊为印度佛教禅宗的第二十八代祖师,同时也是将禅宗传入中土的“东土初祖”。这位老人家可不是一般人,据说他出身南印度,是个婆罗门种姓的王子。放着好好的王子不当,非要出家求道,可见其“发心”之猛烈。他在大约公元5到6世纪期间,乘船来到中国想把这套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”的干货分享给东土的有缘人。
达摩祖师的教义核心,就是强调众生本来就具备佛性,也就是那个纯净无染的“真我”,而成佛就是把覆盖在这个“真我”上面的妄想和执着给扒拉掉,让它显露出来。他主张“教外别传,不立文字”,意思就是说,终极真理没法完全用语言文字来描述,得靠“心心相印”的方式直接体验和传承。这套理论在当时那个注重讲经说法的佛教圈子里,简直就是一股清流(或者说泥石流)。
他老人家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后人:“诸佛无上妙道,旷劫精勤,难行能行,非忍而忍,岂以小德小智,轻心慢心,欲冀真乘,徒劳勤苦。” 翻译过来就是:那些佛陀们证得的至高无上的妙道,是经历了无数个漫长得没法计算的时间,精进努力,做了常人做不到的事,忍了常人忍不了的苦,才换来的。怎么可能凭你那点小小的德行、小小的聪明,带着一颗轻浮、傲慢的心,就想一步登天,获得真正的道果呢?那简直是白日做梦,白费力气。
达摩祖师这段话,就像一盆冷水,把那些投机取巧的想法浇得透心凉。他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,这条路没有捷径。他自己当年见到梁武帝,那位号称“佛心天子”的皇帝,两人一番对话,结果是“话不投机半句多”。梁武帝问他:“我建了这么多寺庙,供养了这么多僧人,有什么功德?”达摩直接一句“并无功德”怼了回去,搞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最后他“一苇渡江”,跑到嵩山少林寺,面壁九年。虽然“面壁九年”和“少林功夫创始人”这些事迹可能带有一些传说色彩,但它象征着那种为了求道而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决心和毅力。他所传下的“二入四行”学说,更是为后来的修行者提供了明确的路线图。
这个“二入四行”是达摩禅法的核心,最早记录在唐代的《续高僧传·菩提达摩传》里,后来在敦煌文献中也发现了更早的写本,被认为是达摩师徒言论的真实记录。所谓的“二入”,就是两条进入大道的路径:一条叫“理入”,一条叫“行入”。
“理入”,就是从理论上搞明白。通过学习经典,深入相信每一个生命体,无论人、动物、花草,其内在都拥有同一个“真性”,这个真性是清净圆满的。只不过现在被各种“客尘妄想”,也就是外界的干扰和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盖住了,显不出来而已。所以要做的,就是“舍伪归真”,把那些虚假的、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掉,安住在那个清净的“真性”上,这就叫“壁观”或“安心”。
光明白道理还不行,还得有实际行动,这就是“行入”。“行入”又分为“四行”,也就是四种在日常生活中具体的修行方法。
第一行叫“报怨行”。生活中遇到倒霉事、被人欺负了,怎么办?一般人是怨天尤人,想方设法报复回去。而“报怨行”要求我们坦然接受,心里想:“这肯定是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欠下的债,现在是来还债的,还了就清了。”这样心里就不会有怨恨,能坦然承受一切宿业。
第二行叫“随缘行”。遇到好事也别得意忘形,遇到坏事也别哭天抢地。要知道,一切的苦与乐都是因缘和合而生,缘分到了就来了,缘分尽了就走了,没什么好执着的。风光的时候不狂喜,倒霉的时候不悲戚,这就是随缘。
第三行叫“无所求行”。世间的人都在不停地追求各种东西:名、利、权、情……心里总是充满了贪婪和欲望。而“无所求行”就是要我们断掉这种向外驰求的心。因为一切皆空,你追求的那些东西本质上都是虚幻的,抓不住的。心里无所求,才能真正地得到安宁。
第四行叫“称法行”。“法”就是那个清净的“真性”。“称法行”就是我们的所作所为,都要与这个清净的本性相符合。比如,这个本性是慈悲的,那我们待人接物就要慈悲;这个本性是平等的,那我们看一切众生就要平等。简单说,就是按照真理的样子去生活。
你看,达摩祖师的这套“二入四行”,从理论认知到生活实践,安排得明明白白。这就是他说的“旷劫精勤”,这就是“福德资粮”的具体操作方法。所以,如果一个人能够真诚恳切地发心,立下那个“不到黄河心不死”的志愿,再踏踏实实地按照“二入四行”这样的法门去积累福德资粮,那么当时机成熟的时候,智慧自然会显现,他就能在众多岔路口中,一眼认出那条通往目的地的康庄大道。古人总结得好:“学道须是铁汉,着手心头便判,直取无上菩提,一切是非莫管。”意思是,学道这事儿,必须得是条硬汉,有钢铁般的意志。一旦下了决心,心里就得有个谱,目标明确,就是那个终极智慧,至于路上的那些是是非非、家长里短、别人的风言风语,统统一概不管。这种气魄,就是“发心”和“福德”结合后产生的强大动力。
第二样必备的“入场券”,就是得找一位“真善知识”。这又是个术语,说白了,就是找个好老师。这个老师可不是随便在网上找个“心灵导师”或者看几本畅销书就能行的。要找的这个老师,必须是真正明了大道,而且自己亲身走过这条路、踩过所有坑、看过所有风景的“过来人”。他得是“识途老马”,知道哪里有沼泽,哪里有悬崖,哪里有捷径。跟着这样的老师学习,就等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靠的“向导”和一根坚实的“拐杖”,可以放心地朝着大道狂奔。
找到了这样的老师之后,就得死心塌地地跟着学,不能三心二意,今天觉得这个老师说得有理,明天又觉得那个法门更酷。如果能抱定决心,不起半点反悔的心,就算这辈子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走到终点,也不要紧。只要信念坚定,可以期待来生接着干。古人说,有三辈子的努力,没有不成功的道理。所以那些真正有修为的大德们才敢打包票说:“抱定一句话头,坚定不移,若不即得开悟,临命终时,不堕恶道,天上人间,任意寄居。” 意思是,你只要抱定一个“话头”(后面会详细说这是啥)去参究,坚定不移,如果这辈子没开悟,那临死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掉到不好的地方去,下一辈子想到天上享福还是到人间继续修行,可以随便选。
要知道,这些古代的真善知识,他们对因果定律的理解比我们看天气预报还要清楚,他们绝不会说谎骗人,更不会为了收徒弟而开空头支票。他们说的这些话,是基于自身深刻体验和智慧的保证,是信得过的。
所以,总结一下上路前的准备工作:一颗滚烫而坚定的心,是你的发动机;圆满的福德资粮,是你的燃料;一位真正的善知识,是你的导航仪;而你将要拿到手的那根“拐杖”——话头,就是你的方向盘。当你手握方向盘,坐在燃料加满、引擎发动的车里,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给你导航,那么一旦时机成熟,他一声令下,你一脚油门踩到底,冲破重重关卡,最终豁然开朗,到达目的地。到那时候你才会恍然大悟:原来我本来就在目的地,从来没有迷路过,那还谈什么“悟”不“悟”的呢?
核心技术解密:“话头”和“疑情”是怎么回事?
前面提到了一个关键道具——“话头”,还说要“抱定一句话头”。这到底是个什么?还有经常和它打包出现的“起疑情”、“作工夫”,这“三件套”和参禅到底是什么关系?
如果把“起疑情”、“提话头”、“作工夫”这三件事和“参禅”这件事放在一起说,只能这么形容:这三件事是参禅过程中非常重要的“催化剂”和“助燃剂”,它们能够极大地影响和推动参禅的进程。但这三件事本身,并不是禅宗所要传授的那个实际的、叫做“法”的东西。禅宗的精髓在于“以心传心”,那个“法”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。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到位:“与人有法还同妄,执我无心总是痴!”意思就是,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个实实在在的“法”可以让你成佛,那这个“法”本身就是虚妄的;如果你执着于一个“我”和“无心”的状态,那也是一种愚痴。
所以,如果有人把“会不会起疑情”、“懂不懂提话头”、“有没有在作工夫”当作一把尺子,去衡量别人修行的好坏,或者用来检验自己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这就好比把本来营养丰富的牛奶,因为自己的错误使用,变成了能毒死人的毒药。历史上,有些人因为在这种知见上纠缠不清,走火入魔,甚至丧失了性命,那真是罪过不小。
但是,反过来说,如果因为怕出问题,就完全轻视“起疑情、提话头、作工夫”这些观念,认为它们根本就不是参禅的正经法门,那就更搞笑了。这就犯了“叶公好龙”的毛病。叶公天天在家里墙上画龙、柱子上雕龙,说自己爱龙爱得不行。结果有一天真龙下凡来看他,把他吓得屁滚尿流。这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嘛。
所以,“起疑情、提话头、作工夫”这套方法,究竟是不是参禅的正法?是能用还是不能用?应该怎么去活用?这些问题,在禅宗的各种语录和开示里,已经翻来覆去、正说反说、敲锣打鼓地讲得非常多了。如果有人研究了这么多,还是搞不明白,那就真的没办法了。
那这“三件套”到底怎么用呢?我们来拆解一下。
首先是“话头”。“话头”不是“话尾”,也不是“话中间”,它是一句话在念头将起未起、将说未说之前的那个状态。听着很玄?举个例子就明白了。禅宗最常用的话头之一就是“念佛是谁?”。注意,这不是一个让你去思考“念佛的是张三还是李四”的逻辑问题。也不是让你去回答“念佛的是我的心、我的意识”。当你把这句话当作一个“话头”来参的时候,你要做的,是把全副身心、所有的注意力,都灌注到这个“谁”字上。一遍遍地在心里问:“念佛是'谁’?”然后就死死地盯住这个“谁”?这个能念佛的、能思考的、能感知的主体,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
“作工夫”,就是指持续不断地去参这个话头的过程。无论走路、吃饭、睡觉、工作,心里都揣着这个话头,就像猫捉老鼠一样,全神贯注,不让它跑掉。这个过程要求不昏沉(不能打瞌睡)、不散乱(不能胡思乱想)。一开始肯定做不到,念头会像野马一样到处跑。没关系,跑了就再抓回来,继续问“念佛是谁?”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持续地用功,这就是“作工夫”。
然后,最关键的一步来了——“起疑情”。当你的工夫做到一定程度,对这个话头的追问越来越深、越来越猛,慢慢地,一种巨大的、笼罩整个身心的“疑”就会升起来。这个“疑”,不是怀疑老师、怀疑佛法,而是对“我是谁”这个根本问题的巨大不解和探索的渴望。这种“疑情”就像一个气球,你不断地往里打气(作工夫),它就越胀越大,大到最后,整个宇宙仿佛都变成了这一个“疑团”。你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世界是什么,所有的知识、概念、常识都失去了作用。这时候,你的思维逻辑被彻底“短路”了,心里的那种能量高度集中。
这就是“起疑情、提话头、作工夫”这套“话头禅”的修行方法。它的目的,就是通过人为地制造一个“疑团”,来截断我们平常那种喋喋不休的、散乱的、充满分别和判断的思维流,把所有的心理能量都聚焦到一个点上。等到这个“疑团”的能量积聚到顶点,只需要一个很小的机缘,比如听到一声鸟叫、看到一朵花开,甚至被人打一巴掌,这个“疑团”就可能“啪”的一声爆掉。这一爆,就叫“开悟”或“破参”。就像一个高压锅,持续加压,最后阀门“砰”地一声弹开,里面的东西就全熟了。
所以,这“三件套”是一套非常精妙的、有次第的修行技术,是禅宗祖师们经过长期实践总结出来的“攻坚利器”。它不是禅的全部,但对于某些根器的人来说,它是那根最有效、最能戳破无明妄想的“手指头”。
修行路上的三层楼:从“看山是山”到“看山还是山”
参禅的过程,不是一条平坦的直线,而是一个螺旋式上升、不断深化对世界和自我认知的过程。唐代有一位名叫青原惟信的禅师,他用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,描述了修行者在不同阶段的心理和认知状态。这位禅师属于临济宗南岳法脉下的第十三代传人,他的语录被收录在《五灯会元》等禅宗典籍中。
青原惟信禅师有一次上堂对大家说:“老僧我啊,三十年前还没开始参禅的时候,看山就是山,看水就是水。后来呢,有幸遇到了真正的善知识,得到了指点,有了一个'入处’(也就是找到了门道,开了点窍),这个时候,再看山就不是山了,看水也不是水了。而现在呢,我得了个'休歇处’(就是彻底搞明白了,安下心来了),又跟以前一样,看山只是山,看水只是水。各位大众,你们说说,这三种见解,是一回事还是不一样?如果有人能说得清楚,那就说明你亲眼见到了我这个老和尚的本来面目了。”
青原禅师这段话,被后世奉为圭臬,因为它精准地描绘了修行的三个境界,或者说三层楼。
第一层楼:“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。”
这是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所处的状态。我们看到一座山,大脑里立刻浮现出“山”这个概念,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信息:它是由石头和土构成的,上面长着树,可以爬,很高大,等等。我们看到一条河,就认出这是“水”,可以喝,可以游泳,会流动。在这个阶段,我们的认知是直观的、表面的,我们相信眼睛看到的就是世界的真相。山和水,是独立于“我”之外的客观存在。我和山,我和水,是两个东西,彼此分离。
这个状态下的我们,活在一个由概念、名相和分别心构筑的世界里。我们会给万事万物贴上标签:这是好的,那是坏的;这是美的,那是丑的;这是我的,那是你的。我们被这些标签牵着鼻子走,产生了各种喜怒哀乐的情绪。禅宗认为,这是一种“有执”的状态,也就是充满了执着和迷惑,是“迷”的阶段。我们就像是看电影的观众,完全沉浸在剧情里,跟着角色一起哭一起笑,却忘了这一切都只是银幕上的光影。
第二层楼:“见山不是山,见水不是水。”
当一个人开始参禅,并且用功得力,比如前面说的“疑情”起来了,或者通过其他法门,对世界的认知开始发生动摇。他会开始反思和解构自己过去深信不疑的一切。他会发现,“山”这个概念,只是人类为了方便交流而创造的一个符号。如果把“山”分解开来看,它是什么?是无数的石头、泥土、沙粒、水分、草木、微生物……的集合体。哪一个东西可以被单独拿出来叫做“山”呢?好像没有。再深入下去,这些石头、泥土又是什么?是各种矿物分子,分子又由原子构成,原子又由更微小的粒子构成……追到最后,发现所谓的“山”,其本质是“空”的,它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、独立存在的实体。它只是各种因缘条件暂时聚合在一起呈现出的一个幻象。
同样地,“水”也不是那个我们以为的“水”。它是氢原子和氧原子的结合,它的形态会随着温度变化而变成冰、变成水蒸气。它的存在依赖于各种条件。这时候,修行者就超越了事物的表面形相,开始触碰到其内在的空性本质。所以,他“见山不是山,见水不是水”。
这个阶段,是破除“我执”和“法执”的关键时期。修行者会体验到世界如梦似幻的感觉,过去那种坚实的、确定无疑的世界观崩塌了。这是一种巨大的进步,是找到了“入处”,开始“悟”的阶段。但是,这个阶段也容易出问题。有的人可能会陷入一种“空”的执着里,认为什么都是假的,什么都没有意义,从而变得消极、虚无。这是一种新的、更微细的执着。他虽然否定了外在的山水,但心里可能还存有一个“否定”的念头,还带有一种主观的思量在里面。这时候,他就像一个从电影院里跑出来的观众,他知道电影是假的了,但他可能又执着于“电影是假的”这个观点,到处跟人说:“你们别看了,都是假的!”
第三层楼:“见山只是山,见水只是水。”
当修行者继续深入,把对“空”的执着也放下之后,他就进入了第三个境界。在这个境界里,他再次看到山,看到水。但此时的“看”,已经和第一个阶段完全不同了。这是一种回归,但不是简单的回到原点,而是在更高维度上的回归。
这时候,他看山,山就是山,它就是它自身的样子,如其本然地存在着。他不再需要用“空”的理论去解构它,也不再需要用“山”的概念去定义它。山,就是那个活生生的、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存在本身。它既是缘起性空的幻象,又是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显现。空与有,在这里完美地统一了。他看水,水就是水,清澈、灵动,滋养万物。他不再把山水看作是与自己对立的客体,而是体验到山水与自己的心、与整个宇宙是一体的,是同一个生命在以不同的形式舞动。
这是一种超越了执着、超越了分别、超越了对立的“本真”状态。山还是那座山,水还是那条水,但看山看水的那颗心,已经彻底不同了。这是一种“湛然自在”的境界,是一种找到了“休歇处”,彻底安顿下来的状态。这时候,他就像一位既能入戏又能出戏的顶级演员。他可以在电影里扮演任何角色,体验各种喜怒哀乐,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清楚地知道,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。他既能投入地生活,又能不被生活所束缚。
所以,青原惟信禅师说的这三个阶段,是参禅路上必须经历的认知升级过程。第一阶段是“看假为真”,第二阶段是“知真为假”,第三阶段是“即假即真”。这也就呼应了禅宗的一句古话:“参要真参,悟要实悟。”参禅,就得像青原禅师那样,老老实实地从第一层楼走到第三层楼,不能光在口头上说“山不是山”,心里却还是第一层楼的见解。悟,也得是那种彻彻底底、实实在在的体验,不是靠看几本书、听几个道理就能算数的。
豁然开朗的那一刻:灯影里的行者与醒着的梦
当一个参禅的人,功夫做到了家,经过一番天翻地覆、如同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内心挣扎和突破之后,那种开悟的境界就会突然出现在眼前。这种感觉非常奇妙,他会发现,无论是动中还是静中,去寻找自己的身体和心,都找不到了,了不可得。身体和心的那种实体感、边界感消失了,仿佛融入了周围的一切。
古代的大德们形容这种状态是“如在灯影中行”。这个比喻非常精妙。想象一下,在一个点着灯的房间里,墙上、地上都有各种物体的影子。如果你是影子中的一个,你在其中行走,你会是什么感觉?你会觉得周围的一切,包括你自己,都是虚幻的、不真实的,都是光和影的游戏。虽然看得见、摸得着,但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实在感。
到了这个“灯影中行”的境界,有一个非常实际的检验标准:晚上睡觉不会再做梦了。这就证得了“醒梦一如”的境界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醒着和做梦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。但在开悟者看来,我们白天所谓的“清醒”状态,其实也是一场大梦。我们在这个梦里追名逐利,经历悲欢离合,和晚上做的梦,本质上没有区别,都一样地虚幻不实。当一个人真正醒来时,白天这场大梦和晚上那场小梦就一起消失了。
禅宗三祖僧璨大师在他的《信心铭》里就说过:“眼如不寐,诸梦自除。心若不异,万法一如。” 这可不是什么文学比喻或者哲学理论,这是他老人家亲身的体验报告。他说,当你的智慧之眼真正睁开,不再沉睡的时候,所有的梦境(包括白日梦和夜梦)自然就都消除了。当你的心不再有分别、对立的时候,你就会发现宇宙万法本来就是一体的。
关于这种“如梦”的境界,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公案。有一次,一位名叫陆亘的大夫去拜访南泉普愿禅师。南泉禅师是马祖道一的弟子,禅宗史上的一位猛人,像“南泉斩猫”这个著名的公案就是他的手笔。这位陆大夫也是个对佛法很有研究的知识分子。他向南泉禅师请教说:“晋代的肇法师(僧肇)这个人真是了不起啊,他能说出'天地与我同根,万物与我一体’这样的话,太奇特了!” 这句话的意思是,整个宇宙和我都是从同一个根源生出来的,所有的东西和我本质上是一体的。
南泉禅师听了,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指着院子里开得正艳的牡丹花,对陆大夫说:“大夫啊,现在的人看到这一株花,就跟在做梦一样。”
南泉禅师这句话,真是神来之笔。他不是说这花是假的,而是说,普通人看花的方式,是“如梦相似”。为什么呢?因为普通人看花,心里立刻就起了分别:这是花,这是我,我在看花。花是客体,我是主体。然后念头就来了:这花真好看,叫牡丹,红色的,我想摘一朵回家……这一连串的念头,就把鲜活的花本身给覆盖了,我们看到的,只是自己心里关于“花”的念头和影像,而不是花本身。这和做梦有什么区别?梦里的一切,不也都是我们自己心念的变现吗?
而一个真正开悟的人看花,是“见花即是心,见心即是花”,花和他之间没有了主客的对立和分别。他就是花,花就是他,是一体的。所以,南泉禅师所说的“如梦相似”,以及佛经里常说的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”,都是对事实真相的一种精准描述,而不是消极的感叹。这个公案在《指月录》和《碧岩录》等典籍中都有记载,是禅宗里一个非常重要的点拨。
悟后起修:牧牛与戴斗笠的智慧
是不是一旦开悟,到了“醒梦一如”的境界,就万事大吉,可以躺平了呢?恰恰相反,这才是真正修行的开始。初次尝到开悟的滋味,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虽然具备了人的所有潜能,但还非常脆弱,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,才能健康成长。这个悟后继续修行的过程,在禅宗里叫做“保任”,就是保护和任持这个刚刚得到的功夫境界。
修行人到了“醒梦一如”的境界,其功夫的深浅程度是因人而异的。所以,必须要像保护小火苗一样,小心地维持和保护这个已经达到的境界。禅宗里有一个比喻,雪岩祖钦禅师教导他的弟子道吾,让他把一个斗笠时时戴在头上,用来遮盖,以免“渗漏”。这当然不是真的让他戴斗笠,而是用这个比喻来告诉他,要时时刻刻观照自己的心念,保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清净境界,不要让外界的尘劳和内在的习气把它污染了。
另一个更经典的比喻是“牧牛”。百丈怀海禅师对他的弟子长庆慧棱说,悟后的保任,就好比一个牧牛人,手里拿着鞭子,时刻看着那头牛,不让它跑到别人的庄稼地里去吃苗稼。这头“牛”,比喻的就是我们的心。刚开悟的时候,这颗心虽然见到了“空性”,但多生多劫以来的习气还在,就像牛喜欢吃庄稼一样,它还习惯性地会去攀缘外境,生起各种念头。所以,需要像牧牛人一样,时刻保持警觉,一旦发现念头(牛)要“犯人苗稼”了,就立刻用觉照(鞭子)把它拉回来。如果有了功夫,却不小心保任,这个功夫境界还是会退失掉的。
历史上有很多参禅的人,都曾经达到过这种“灯影中行”的境界,但他们不是通过勤奋修行、一步一个脚印得来的,而是偶然碰上的。古人形容这种情况叫“如虫御木,偶尔成文”,就是说,像一只蛀虫在木头上乱啃,结果碰巧啃出了一些像文字一样的图案。这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老鼠,是偶然的、碰巧的事情,自己并不能把握和复制。这种偶然瞥见的境界,如果不加以保任,很快就会消失,就像水面的涟漪,一闪而过。而如果能像牧牛人一样,时时刻刻小心地保任,这个功夫自然就会越来越深入,越来越稳固。
保任的过程中,还有一个特别需要小心的“禅病”,那就是“法喜”。修行人在刚刚达到某个境界,特别是初次体验到“法空”(也就是身心世界都空掉了的感觉)时,内心会涌起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欢喜。这种欢喜和世间中彩票、升官发财的快乐完全不同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清净的喜悦。但是,如果沉溺在这种喜悦里,就会成为一种新的障碍。
韶山和尚就曾经警告过一位叫刘经臣的居士说:“你以后如果体验到了某种非同寻常的境界,内心感到无限的欢喜,一定要马上收拾起这颗欢喜心,把它平复下来。如果能收拾得住,你将来就能成佛作祖;如果收拾不住,沉溺其中,就可能导致心神错乱,甚至发疯。” 黄龙慧南禅师对他的弟子灵源惟清也说过类似的话:“刚刚证得法空的人,大多会产生强烈的喜悦,有时候甚至会因此而导致散乱。让他到侍者房里好好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可见,初得法空境界的人,常常会因为过度欢喜欣悦而导致内心散乱。所以,要特别注意,不能让心放纵在这种喜悦里。要随时远离尘世的喧嚣,静静地保任,就像母亲怀胎一样,小心地培养这个刚刚诞生的“圣胎”。等到功夫纯熟,道果成熟了,再出来“出世入世,了无挂碍”。那时候,就可以像《维摩诘经》里说的,“一切治生产业,与诸实相不相违背”。也就是说,无论是做生意、搞农业、做学问,干任何世间的事情,都不会与那个终极的实相真理相违背了。
道果一旦成熟,这个修行人就不论是谈论出世的佛法,还是处理入世的俗事,都能做到“说得到,做得到”,是真正的“知行合一”,不会再是只会说空话的“口头禅”。他做事不会有任何的偏见和偏差,凡是符合大义、应该做的事情,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。在这样不断地历事炼心之中,在那种“念而无念”(看似有念头在应对事情,但内心实无所住)的状态下,一切的妙用就自然而然地运作了。
重关之后又重关:从心月孤悬到心能转物
修行之路,永无止境。就算保任功夫做得很好,圣胎已经长成,能够“念而无念,运用自如”,这依然不是终点。这个时候,修行人所证得的那个“无实相”的境界,还需要被舍离。如果不能舍离,就会执着于一个清净的“法身”,或者一个寂灭的“涅槃”,这仍然是一种执着,就像一个人从茅草屋里搬出来了,却又住进了黄金打造的监狱,虽然华丽,但终究还是被困住了。离那个真正的、彻底的“涅槃”果实,还隔着好几道“重关”。必须要再经过几番“大死大活”,彻底粉碎对“法”的执着,达到“心物一如”的境界,才能够真正地“心能转物”。
前面所谈到的那些境界,比如“灯影中行”、“醒梦一如”,如果能够修到非常纯熟、运用自如的程度,此时这颗心,就好像一轮清净圆明、高悬于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的皎洁月亮一样,光明磊落,一尘不染。但即便是这样,也还只是属于“初悟”的境界。曹山本寂禅师说过一句话,意味深长,需要仔细琢磨:“初心悟者,悟了同未悟。” 意思是,初次开悟的人,他所悟到的那个东西,跟没开悟之前比,好像没什么两样。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他只是“见”到了,但这个“见”还没有和他的生命、行为完全融为一体。
关于这个,南泉禅师那里又有一个公案。有一次,南泉禅师和大家一起在外面赏月。有个僧人就问他:“老师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这轮月亮一样圆满清净呢?”南泉禅师回答说:“我老王(南泉禅师俗家姓王)二十年前,也曾经是这个样子的。”那个僧人锲而不舍地追问:“那您现在怎么样呢?”南泉禅师听了,理都不理他,转身就回方丈室了。
南泉禅师这个举动,太有深意了。他是在告诉那个僧人:你现在羡慕的这个“像月亮一样”的清净境界,我二十年前就玩过了,现在早就不住在这个境界里了。如果你还执着于追求一个“境界”,那你永远也到不了真正的家。真正的到家,是无境可界,无得可得。
那么,为什么说到了这个“心如明月”的境界,还必须要把“心”和“物”打成一片,达到“心物一如”,才能透过那道“重关”呢?关于这个问题,几位古代的大佬们留下了一些“加密通话”,我们来试着解密一下:
归宗智常禅师说:“光不透脱,只因目前有物。” 意思是,你的智慧光明为什么不能完全地、自由自在地显现出来?就是因为你眼前还有个“东西”挡着。这个“东西”是什么?就是你那个“悟”的境界,你那个“心如明月”的感觉。你把它当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了。
南泉普愿禅师接着说:“这个物,不是闻不问。” 这句话更玄了。他是说,这个障碍你的“物”,你说它是什么它就不是什么,你用见闻觉知去感知它,也感知不到。它是一种非常微细的执着。
南泉又补充道:“妙用自通,不依旁物。所以道通不是依通,事须假物,方始得见。” 这段话有点绕,意思是:真正的大道妙用,是自己通达的,不依赖任何外在的东西。所以说,通达大道不是依靠什么方法或境界才通达的。但是,在修行的过程中,又必须借助一些“物”(比如话头、境界)作为方便,才能见到那个不依赖任何物的“道”。这就好比你要过河,必须得借助船(物),但你到了对岸,就必须把船扔掉,不能再背着船走路。
南泉还说:“不从生因之所生。” 这个大道,不是从任何因缘条件里生出来的。文殊菩萨接着说:“惟从了因之所了。” 它只是通过“了悟”这个因,而被“了知”到而已。它本来就在那里,不生不灭。
夹山善会禅师说得更绝:“目前无法,意在目前。不是目前法,非耳目之所到。” 意思是,你眼前并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法,但那个“意”(道的本体)就在你眼前。可它又不是你眼前能看到的法,不是你的耳朵、眼睛能够触及到的。
这些古德们的话,都在反复强调同一个道理:明白了道理不算数,必须得亲身做到才算数。你既然已经达到了“心如明月”这个境界,就必须把它也扔掉,不能停留在里面。就像灵云志勤禅师的语录里记载的一个故事:
有个叫长生的僧人问灵云禅师:“混沌未分,天地未开的时候,有情识的众生是从哪里来的?” 灵云禅师回答说:“如同露柱怀胎。”(露柱是寺院里支撑屋顶的柱子,石头或木头的,怎么可能怀胎?这是句禅宗机锋,意思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,是个妄想。)长生又问:“那天地分了以后又怎么样呢?” 灵云禅师说:“如同片云点太清。”(就像一片白云,点缀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。意思是,众生和世界,就像晴空中的一片云,看似有,实则虚幻。)长生继续追问:“那请问,这个'太清’(晴空,比喻本体)能被云'点’到吗?它会接受这个点缀吗?” 灵云禅师不回答。长生还不死心,说:“这么说来,众生其实并没有来处和去处了?” 灵云禅师还是不回答。
灵云禅师的两次“不回答”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因为一旦开口回答,就落入了语言和概念的陷阱。真正的实相,是超越所有问答和概念的。你一旦证得了那个“太清”本体,就不能再执着于这个“太清”,否则,这个“太清”就成了“片云”,成了新的障碍。
所以,参禅的整个过程,就是一个不断“放下”的过程。放下对世俗名利的执着,放下对身体和自我的执着,放下对修行方法的执着,放下对开悟境界的执着,最后,连那个“放下”的念头也要放下。一层一层地剥,就像剥洋葱,剥到最后,什么都没有,也什么都有。到那时,才是真正的“大事了毕,无一事挂心头”,才算是真正看清了那轮千古不变的“月亮”。而这整个过程,就是“参禅指月”的全部内涵——一场发现自己本来面目的、最壮丽、也最有趣的探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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